


[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持續操煩的建築教育者]
採訪|李宜蓁、黃介二
撰文、攝影|李宜蓁
初春三月,來到顏老師位在台南市東區住宅群裡的工作室拜訪,轉個彎爬上如小丘般的大樓,有棵樹位在一樓的側院中,隨著樹影來到前院花園裡,再打開一樓工作室的門,「嘩!」像是鑽進了住在洞穴裡寄居蟹的家,我們努力尋找在書丘中老師的身影。
住在滿坑滿谷的書丘裡,把知識隨身背在身上的「顏杯」是學生們對他的稱呼,幾十年投身於建築教育中,書是他的好朋友,也是建構起他對建築世界充滿好奇的根本。持續對世界提出疑問,也語重心長地操煩著面對未來的提醒。



表象與核心價值的拉扯
皺著眉頭的顏杯談到建築教育,話題逐漸從社區延伸到整個建築體系。他談到現在的建築教育正面臨一個明顯的問題-過度重視「表象」。「很多展覽、工作坊看起來很熱鬧,但內容卻越來越空洞。」憂心忡忡地指出,學生往往忙著做圖面、模型、展覽,卻缺乏真正紮實的研究與資料累積。建築教育應該培養的是一種「專業態度」,包含對環境的理解、對基地的研究,以及長時間持續學習的能力。其中「基地觀察」最為重要,建築不只是形或型,而是與「地」密切相關—地理、歷史、文化、經濟及生活方式,都應該成為設計的基礎。然而現在很多基地分析變成制式流程,學生可能完成了一整套分析圖,卻從未真正理解那個地方場域。
「如果對地方沒有感受,設計及構築就很容易變成實質的破壞。」在AI快速發展的時代,許多技術性能力都可能被取代,但人類對環境的感知、手繪、思考與文化理解,仍然是難以被取代的價值。



建築師的現實:在理想與溝通之間
我們像學生一樣,坐在顏杯的對面,聽著他的操煩和叮囑,對話也拉回到建築師實務現場。
建築師的工作並不只是畫設計圖,而是一連串與業主及其他領域的溝通、評估與調整的過程。許多業主其實並不太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麼,建築師必須透過不斷討論及工具,引導對方理解空間的使用方式與未來可能的變化。
「很多設計其實是為了未來的不確定性。」
例如在設計時預留管線調整的彈性,或思考未來隔間可能的變動。這些看似細微的考量,往往決定一棟建築是否能長久被使用。近年來興建新成屋的成本極高,老屋翻修更成為現在市場中優先的選項,也更加的複雜與繁瑣。既有結構、機電系統、鄰房關係與預算限制,都會影響設計及構築的可能性。設計者往往需要在業主期待與現實條件之間取得平衡。
如果建築師只停留在請照與行政程序,而不持續學習與思考,專業就會逐漸萎縮,最後只剩下形式上的職稱。
回到最初:學會看見日常
中途不小心又談起了好多另人操煩的話題,將話題再拉回主軸,如何看待「日常的平淡,創造豐富的日子」,再次回到「日常採集」的初衷。
顏杯說道,現在是資訊發達訊息爆炸的年代,我們很常仰賴視覺去「看」各種不一樣的人事物,但卻未必真正「看見」。
建築師的訓練之一,其實就是學習如何真的看見,當人們開始注意到身邊的細節,才會真正理解構築與生活之間的關係。
「建築不只存在於大師作品裡,」
「它其實就在每天的生活裡。」


「老師,你的哪一本書在哪裡?」老師就帶著我們穿梭在書穴裡,「這裡!還有這個!這是跟他同一個系列相關的!」「這本要買!」「這本也要買!」談起什麼議題,馬上就又跳到下一個書櫃旁。這些索引關鍵字就刻在顏杯的腦子裡,也背在他的背上,隨時都能背起龐大厚重的行囊。如果老師不開書店,就是在開書店的路上吧!(笑)

《日常風景採集計畫》風景採集 攝影|顏茂倉
《日常風景採集計畫》日常書寫 圖、文|顏茂倉

受訪者自我介紹
顏茂倉
國立成功大學建築系兼任副教授
對教育:
.幾年前退休,依然在建築系兼課。
.對設計教學有興趣,但無法專心作研究。
.教育是持續的投資行為。
對生活:
.喜歡看書,但不喜歡讀書,持續買書。
.不喜歡休閒的生活。
.養了一隻10歲還算聰明的貓。
對建築:
.對建築的態度是務實可實現的,但不反對天馬行空的想法,只要自己知道在做什麼就可以。
.理性需大於感性,而且真正的感性是來自絕對的理性和克制的情緒。
.建築是一整合的實用藝術,它無法一蹴可成,時間的培育是必要的。
對城市:
.南城這十年就幾乎耗盡幾百年累積下來的底蘊,台灣只有政治都市計畫,沒有專業都市計畫,而這城只見過去,未來是一片模糊但單一性是確定的。
.幾十年的經驗堆疊都在小轉角的演講裡,尤其是那篇可持續修正建築的多元面向。
就這樣。
《日常風景採集計畫》
是一個從日常出發,聊聊天理解彼此、共同紀錄、共同創作的文化行動。我們邀請生活在周遭的鄰居職人以及曾經在小轉角一起創造價值的人們,以一台27張即可拍底片相機和一本採集小冊子,記錄眼中的日常風景。透過一張張無法重來的底片照片、一段段真實的文字、圖像和速寫,由自己出發的生活哲學,並將於未來以展覽與出版持續的分享。




























